郭沫若: “夨令簋”考释

admin 伯爵娱乐 2019-09-11 15:19:44 6799

   与“令彝”同出之“令簋”,近蒙容君希白以拓墨见示,与“令彝”确系一人之器,并饶有相互发明之处。今将其全文拓印如图,并附以考释。此器多奇字,且多奇句,颇费解。然其主要一语为:“隹王于伐楚伯,在炎。……作册夨令尊宜于王姜。姜赏令贝十朋,臣十家,鬲百人,公尹白丁父兄于戍,戍冀■乞。” 

   “伐”上一字以其残痕及文义推之,当系“于”字。

   “尊宜”连文彝铭中屡见。尊者,登也,进也。宜当如《国风》“与子宜之” 之宜,肴也。故“尊宜”当是晋食之意。 

   “鬲百人”之鬲字即《大盂鼎》之“人鬲”,亦即《大诰》之“民獻”。獻字汉人多作儀,如《大诰》“民獻有十夫”,《尚书大传》作“民儀有十夫”。《泰山都尉孔宙碑》“黎儀以康”,《斥彰长田君碑》“安惠黎儀”,《堂邑令费凤碑》“黎儀瘁伤”,所谓“黎儀”亦即《皋陶谟》“万邦黎獻”之“黎獻”。前人以为殆《今文尚书》作儀,《古文尚书》作獻。余案儀獻古音本歌元对转,今文出于口授,故写音为儀;古文根据漆书,故传写为獻。理或有之。然金文有人鬲无民獻字,鬲字自古读歷,音在支部。许书重文作■云:“汉令鬲从瓦■声。”《诗·陈风·防有鹊巢》二章从鬲声之■字正与甓惕为韵。儀字古音虽在歌部,然歌部字在周末即多转入支,余意今文家盖以支部儀字写鬲字之音。古文家则误读鬲之象形文为獻。鬲獻本同类之器,仅鬲低而獻高,其象形文实不易辨也。

   铭意至此甚明,即某王于伐楚之役作册令獻肴馔于王姜,王姜以贝朋臣民赏赐之。臣与鬲有别,与《大盂鼎》同。《大盂鼎》“人鬲”中包含“自驭至于庶人”,则此之“鬲百人”中所包含者亦必如是。唯自“鬲百人”以下“公尹白丁父兄于戍戍冀嗣乞”十二字甚费解。揆其文气“公尹白丁父兄”似即包含于“鬲百人”之中,与《大盂鼎》之“自驭至于庶人”同例,公尹高于白丁,白丁当即《管子·乘马篇》“一乘四马……白徒三十人奉车”之白徒。又《荀子·王制篇》“司马知师旅甲兵乘白之数”,杨■注云:“白谓甸徒,犹今之白丁也。”然有此器出,则白丁之名盖自殷、周以来所旧有。“父兄”当即公尹白丁之父兄。“戍”可解作戍地,又可解作地名。《博古图》卷八第十七页有周《己酉方彝》,余意亦此作册令所作之器。其铭云:   

   “戍冀■乞”,■同司,古亦作事。冀当读为辅翼之翼。与上“贝十朋,臣十家,鬲百人”为对句。

   别有《禽彝》 (《周金文存》三,一〇八),其铭云:  

   由诸器之综合研究,既知《令簋》之作当在周初,而《令簋》文所记当时事实,与旧史料复如是相合,则其作于成王之世,可成铁案。 

   知《令簋》必作于成王之世,则知同出之《令彝》亦必同时,而《令彝》之“明保”决为鲁公伯禽无疑。此尚有他证,当于下节论之。 

   《尚书大传》:“周公摄政,一年救乱。”  

   《尚书·金膝》:“周公居东二年,则罪人斯得。”      

   《尚书大传》:“二年克殷。”  

   《诗·幽风·我徂东山》:“自我不见,于今三年。”      

   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:“伐奄,三年讨其君。”     

   《尚书大传》:“三年践奄。”  

   此十九年在■与“三年践奄”事约略相当,旧史料中均约举成数而言,并无详细之月日。《■卣》亦仅纪年,与此表虽似相差一年,然并不能作为坚决之反证,则《■卣》“王姜命作册■安夷伯”,当即“迁其君薄姑”事。夷伯即楚伯,以楚本蛮夷,亦即淮夷,故称为夷伯。

   别有《■尊》(《周金文存》五,四)及《■卣》(同上五,九〇)亦有“王在■”之文,其铭云:  

   隹千又三月辛卯,王在■,锡■采,曰×锡贝五朋。■对王休,用作姑宝彝。

   又楚曾称王称公称子,余曩已言之,今《禽彝》复称为楚侯,《令簋》复称为楚伯,是则王公侯伯子乃古国君之通称,此其最完整之一例证。

   以上论《令彝》之时代及其史料上之重要性已毕,其中尚有少数奇字奇句,就余所推测者附释之于下。

   铭中两见■字。字书所无。余以为当即扬字之别构。此由本铭自身可证。上言“令敢扬皇王■”,下言“令敢■皇王室”’辞意句法全同,则■自是扬字。《县妃簋》“扬伯迟父休”作■,象人拜扬之形,《■尊》“扬■仲休’’复作■。从宀作者与此从厂同意;长本在阳部,亦象长发之人拜扬之形,是则从长乃形声而兼会意也。一器之中同字异构往往有之,如《令彝》“卿事寮”之事与“三事令”之事,其结构均微有不同。 

   案《■尊》与《■卣》确系成王东伐淮夷践奄时器,今于《■鼎》(《积古斋》六,二三,复得一证。《■鼎》铭云:   

   一九三〇年四月二十三日补志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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